黄金时代:少年的电竞“围城”

2022年8月12日 0 Comments

2022年的电子竞技,被定义为亚运会的正式项目,被描述为青春浇灌的梦想职业,被理解为如今年轻人必不可少的娱乐方式,这样的黄金时代,我们一边吹捧着“一战成名”的选手事迹,一边又数落着“不务正业”的沉迷原罪,这中间经历的撕扯、迷茫、笃定、怀疑的情绪凌乱地堆砌成一座围城,牵引着无数少年走进来又走出去。

“作为旁人眼里的网瘾少年,我在现实里没什么朋友,《英雄联盟》就是我的桃花源。”2018年8月,14岁的董鸣在观看雅加达亚运会《英雄联盟》表演赛决赛时,梦想的种子就此萌芽:成为一名职业选手。2019年夏天,河南郑州的董鸣顺利保送至许昌某中学的高中部,他也开始为梦想筹谋,每周末回家不知疲倦泡在游戏中,并在网络上联系了EDG俱乐部的负责人,因为游戏排位数据和游戏KD值比较理想,那边很快同意了他去参加线下测试。随后,他拿上行李,以看望上海的表哥为借口,独自踏上了这一场近乎“疯狂”的赴梦之旅。后来回忆起这段经历,董鸣说:“当时我只觉得激动和自由!”

EDG电子竞技俱乐部总部位于上海市静安区灵石路的珠江创意中心,作为国内首个专业电竞产业园区,这里也被誉为“宇宙电竞中心”。跟着手机导航,董鸣来到了这里。他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这栋大厦顶楼醒目的黑白LOGO,俯仰之间,“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EDG俱乐部一名负责人带他参观了基本环境,随后,董鸣参加并通过了各项测试。通向梦想的路途看似一路绿灯,但当他拿着合同找到父母,父母却严厉阻止他继续逐梦电竞。“他们很传统,在他们眼里,电竞就是游戏,就是不务正业。”董鸣虽有抱怨,但还是选择了顺从。

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董鸣仍然清楚记得站在EDG俱乐部大厦门口的那一天,阳光耀眼得,和他的梦想一样闪着刺眼的光。他在大厅和一只叫“nice”的狗玩了很久,也和楼上的iboy打了招呼,“没能留下真的好遗憾,好想在俱乐部亲眼见证他们夺冠啊!”

同样是高中收到电竞俱乐部邀约,站在人生选择的路口,董鸣无奈转身,但小宇走了下去。

“我其实是和平精英职业选手里天赋比较一般的那种人”,当小宇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屏幕另一端的我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城市赛明星选手、17岁因为亮眼操作被俱乐部看中、巨额签约费,任谁看来这都是人潮汹涌的电竞圈再顺利不过的路径了,但小宇还是带着谦逊的口吻说道:“我其实挺嫉妒那些天才型选手的。”

小宇摸到电竞行业门槛是在高二。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和线上授课方式促成他“专心”游戏的“契机”。当时他的队伍在和平精英城市赛表现突出,也因此收到了俱乐部的邀请,“我感觉我的前途一片光明”,回想起收到第一封邀请函的时刻,他依旧有那种触电般的激动,后来陆陆续续收到了更多邀请函,“这都是我用努力换来的”,他的语气带着些骄傲。

然而提及父母当时的反应,小宇却摇摇头,“他们非常我从事这个行业。”也正因父母不支持的态度,小宇在和平精英线下赛被俱乐部经理拦下时,他只能用“考虑一下”作为说辞掩饰内心的犹疑。

但小宇决定挑战父母。他开始了魔鬼式的游戏训练,把自己关在弹丸大小的卧室,除了吃饭休息就是打排行,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个月,父母拗不过他的执着,只得让步:“你去试训,如果被俱乐部选中你就打下去,选不上就回来读书”。带着背水一战的“军令状”,他叩开了俱乐部的大门,几个月后,他离开了高中校园。签约之后的生活比他想象得更苦一些,每天12小时训练,比赛、复盘、练习,几乎没有周休,加上每年各种各样的正式比赛,维持高强度训练一直到两年后的现在。

当被问及印象最深刻的比赛,小宇的记忆依旧停留在两年多前那场的和平精英重庆线下赛。那是他第一次参加线下比赛,场内人山人海,25队共100名选手同场角逐,面对这种“大场面”,他的心怦怦跳,然而刚开赛不久,队友发挥失常了,场上还剩下80人的时候,他们的队伍仅有两人存活,危机关头,他打出了一波一穿三(游戏术语,即一个人打赢三个人),顺利挽救了困局。“这是我到现在为止都觉得特别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他笑着说,也是因为这个操作,下场后一个俱乐部的经理拦住了他,向他伸出了橄榄枝。“父母一直说疫情改变了我的人生,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是只是这个操作改变了我的人生。”

小宇把从游戏账号称作自己的兄弟,于他而言,游戏承载着自己的青春,哪怕十年二十年他退役或者转行,只要看到这个账号,他依旧能回想起追逐梦想的热血沸腾。

“那你一定不后悔成为职业选手吧?”他又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他的回答有些坚决,“看着那些特别有天赋的那种选手。他们一天训练两三个小时就达到了我训练五六个小时甚至七八个小时的成果,其实我挺嫉妒的,有时候我也会想,我是不是不该选择这条路,那个时候会后悔,我会想要是疫情期间好好读书会怎么样,其实也就那么短暂的一瞬吧。”

在他看来,用后悔或者不后悔形容这个选择都有些片面,他会因为同辈的压力产生后悔的念头,但当全身心投入进训练和比赛里,他依旧是这片战场上最勤奋的“特种兵”。因为对他来说,足够的热爱是成为职业选手最基本的条件,也是支撑他和无数个“他”在枯燥的训练和不出成绩的平台期坚持的唯一动力。

虽然自己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弃学,但当谈到是否支持青少年走上电竞之路,他却是坚定的“劝”。在他成为职业选手之后,曾有父母朋友家的小孩也想选择这条路,向他寻求指导,他和那个孩子来了一场“决斗”,带着自己的队伍把对方打到落花流水,对方也因此放弃了走电竞之路。

当15岁的董鸣独自来到上海,满怀憧憬地敲开俱乐部大门时,同样在上海的王炎刚刚大学毕业走入电竞行业,成为RW电子竞技俱乐部英雄联盟分部的一名分析师。与传统体育竞技的教练类似,他的日常工作也是参加训练、研究对手资料、观看比赛回放、分析选手情况,然后给出的对应的战术布局。

虽然大学就读的专业是工商管理,但对于王炎来说,选择成为分析师并不是偶然。他在大学期间是电竞游戏的爱好者,常和队友一起参加比赛,也参与过电竞相关方面的实习。凭借这些经历加上一些机遇,即将毕业的他被选中,进入了在当年LPL春季赛表现优异的RW俱乐部。

2018年,大连体育中心体育馆,RW取得的关键局胜利,尖叫声、欢呼声响彻云霄。随后,RW俱乐部与同样代表LPL出征的RNG战队、EDG战队、IG战队共同夺得了英雄联盟亚洲对抗赛冠军。“观众齐声喊着我们队选手的名字,那个瞬间我心跳加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这或许也是王炎最后一次感受到这样触电般的快乐。成立于2017年的RW英雄联盟分部在昙花一现的冠军生涯过后,进入了漫长的低迷时光。2021年,电竞入选亚运会项目,行业一切向好,但同年年底,AG俱乐部宣布收购RW英雄联盟分部,与此同时入职仅四年的王炎决定退出此时供职的LGD俱乐部,离开赛场。

王炎身边的很多朋友羡慕他能以爱好为职业,可以一边打游戏一边拥有一份体面的“正经工作”,且二者并不冲突,但自他毕业以来,父母一直不太理解他的职业选择,游戏在他们眼中仍有“不务正业”的影子,同时王炎自己也明白,虽然教练的职业寿命远比选手的长,身体上的损伤是不可逆的,长时间的握鼠标、熬夜让他的体检单一片飘红,他不觉得这份工作可以持续到他成家、生子,也觉得这份工作的职业前景确实有限。

这个决定做得很艰难,也很痛苦。选择退出以后,他发了一条小红书:“99%的职业选手,都是带着遗憾退役的。这才是电竞的常态。比起鲜花,更多的是往下吞咽的苦涩和泪水。有多少人,在深夜闭上眼,就会回到那个令他们魂牵梦萦的赛场呢?”

在爱好和职业选择之间,他选择了折中,目前他在GEN的中国部从事电竞教育相关工作。他拥有了正常的作息,也在空闲时间治疗腱鞘炎。有时候,王炎会扪心自问是否后悔选择进入电竞行业,它的快乐如涨潮般来得太快太猛,也如退潮般霎时散去,恍若梦一场。但在反复的思考、自省以后,他依然认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会后悔”。

“现在是属于电竞的黄金时代!”人皇sky李晓峰作为国内电竞第一人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铿锵有力地说道。

电竞项目的社会认可度上升,大量资本也随之入局。企查查数据显示,2021 年电竞企业新增注册 21190 家,同比增长 159.01%。尽管坐拥全世界最大的电竞市场,但中国电竞产业仍面临专业人才紧缺、无法满足市场巨大需求的问题,与此相匹配的是国内电竞教育行业的蓬勃兴起。不考虑2020年疫情爆发后以“防沉迷”为噱头兴起的培训基地,人们常提到的“电竞学校”,实际可分为两个大类。

第一类是电竞青训基地,这类学校主要是为电竞俱乐部选拔职业选手做准备的,它几乎唯一的培训和选拔标准就是技术,对此,成都某一青训中心主任Elody向我们坦白,“电竞这个东西和读书有一点儿相似,但又不太相似,就是它很靠天分,全中国目前所有电竞项目的职业选手加到一起只有9000多人,相比起全中国十四亿人,这个比例是非常低的,想成为职业选手甚至比你考上清华北大还要难。如果你没有天赋,就算通过后天大量的训练,你也没办法成为职业选手。这个观点也得到了王炎的证实,在他从业四年的观察中,走上巅峰的选手除了“训练极其刻苦”和“对胜利的渴望高于常人”之外,天赋也格外突出。

据Elody介绍,十四、五岁的孩子通常并不了解电子竞技专业到底学些什么,他们去到电竞学校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打游戏,想成为职业选手。但当彻底了解到这个专业之后,仍有20%的学生依然抱着要打职业的念头,“说实话,我们不可能给每个小孩三个月的时间等着看他有没有天赋,或者说等我能真正见识到你的天赋的那一天再把你送到俱乐部里面去——我们不会去做这种事情。”Elody说,“天赋这东西本来就是一个比较虚的东西。而对我们来说,你能证明你有天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的段位拿出来。在这游戏里边,我们只能用段位说话。”

正是在这样“拿段位论天赋”的现实中,通往职业选手的道路看似光鲜,实则狭窄,很多孩子觉得只要努力去练就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但这并不是现实。对大多被判定为缺乏天分的孩子而言,青训营更像是将游戏乌托邦和职业赛道的残酷现实撕裂开来的“劝退营”。

上海某所电竞学校的负责人张老师也提到,一般孩子刚到学校的时候只是初中毕业的年纪,他们都会有一个职业选手的梦想,“刚开始我们不会打击他们的梦想,会让他们先来尝试为期三个月的职业训练短期班。通过短期班他可能发现自己没有天赋,或说吃不下苦,就会选择转向幕后或者推出。”在学校里,另一种情况也时常发生,在一段时间的半军事化训练后,部分孩子突然意识到“打游戏”和“打职业”的泾渭之别,从而扭头回到普通高中的“正常轨道”中。

不同于专门选拔职业选手的青训营,第二类电竞学校的人才培养实际上是服务于整个电竞产业生态,这其中又分为上、中、下游:处于上游的产业管理和系统研发人才由本科院校的电竞专业来培养;而位于中游的赛事执行和下游的游戏导播则是由大量大专和中专院校负责输出,它们通常采用校企合作的模式,即由职业学校这边负责语数外等基础课程,同时向校外电竞产业公司吸纳专门的游戏教练。根据王炎的观察,电竞行业的人才缺口巨大,许多学校虽然开设了电竞相关专业,但教学人员的资质和培训的规范化都有限。

在上海一所电竞学校采访杨仔时,只见他硕大的身体沉在角落的电竞椅子里,双手全程没有放下手机,视线锁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娴熟地操控着他的手指。

“没事,你问吧。”他急忙摇头,耸了耸肩,瞟了一眼对面的人又继续低头打排位,也没太在意对面坐着谁。在学校老师的口中,杨仔平时就不大爱说话,“性格比较内向,这里的学生大多都这样”。

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杨仔都保持着这样的训练姿势。在还没当上助教之前,杨仔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在所有学生当中,他算是比较出众的一个。早上起床看比赛,打排位,午饭过后进行半小时左右的锻炼,下午是两场训练赛,结束后5点半吃饭,晚上根据教练安排打巅峰赛或训练赛,11点半回寝室洗漱休息。虽说有双休,周末也不怎么出去,对他而言,多余的娱乐都没什么意义,就是该打游戏打游戏,反而学校里那些经常出去社交的人,游戏打得都不怎么好。

能让杨仔这么专心地做一件事,恐怕只有电竞。上初中开始,杨仔就没再好好听过课,“当时一直没什么想法,就是浑浑噩噩读书”。因为爱打游戏,他结识了圈子里的朋友。15岁那年在朋友的介绍下,他参加了这所电竞学校的暑假青训营。三个月的培训让他初步了解了整个赛事的体系,也体验了训练赛。比起读不上心的书,他突然看到了更让他心潮澎湃的道路,“当时可能就是梦想拿冠军什么的,就是想要用自己的努力去一路往上冲。”

决定要入这一行后,他立马跟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自己了不了解电竞这个东西,但只要我不干坏事,我要干什么他们都是百分百支持的。”

2021年,国家新闻出版署下发《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 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简称“防沉迷”),严格限制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服务的时间。按照规定,只有在周五、周六、周日和法定节假日的晚上8点到9点,未成年人才能玩游戏。游戏账号是学校帮开的,对大多数像杨仔这样的电竞学生来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才可能满足每天的训练量。

训练时间可以这样“钻空子”,但参赛年龄却被彻底卡死了。为了响应最新政策要求,PEL和平精英职业联赛、KPL王者荣耀职业联赛等电竞赛事都将参赛选手的年龄门槛卡到了18周岁。谈到迷茫之处,杨仔一直懊恼自己“起步晚”。

为此,学校老师解释:“一般这个行业的最佳黄金起步,在去年新政策没有出来之前,16岁是最好的。今年的线岁。他(杨仔)刚开始往这块发展的时候,本来他那个年龄是到今年就ok了,但是去年的时候出了这个政策必须得18岁,所以他正好卡在卡在这个中间。”

“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聊到这里,他突然松开了手机,皱了皱眉头。问及未来,他也没想放弃打职业的梦想,但早就没了刚来时要拿冠军那股劲儿了。

越来越多资本涌入电竞行业试图分一杯羹,热播的综艺《战至巅峰》也继续为电竞行业造势,亚运虽然推迟举行,但电竞依然热度不减,一场职业比赛可以带动无数青年人为其欢呼,一口气包揽若干个热搜。就连高校也纷纷开设电子竞技运动与管理专业,其中不乏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同济大学、华东师范大学这样的顶尖高校。接受采访的首都体育学院老师提到,首体与各类知名的电竞俱乐部、游戏厂商、电竞协会等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学生有机会在本科期间就以实习生的身份参与到赛事直转播、赛事解说、赛事活动举办中,在她的描述中,整个电竞产业似乎一片大好,这个专业的学生前途光明。

然而,即便“外围”人才的培养不断规范化、规模化、专业化,最“中坚”的职业选手缺口依然很大。高校的电子竞技运动与管理专业有更好看的学历背景、更按部就班的升学模式,似乎比在打职业这条路上横冲直撞走到黑更稳妥、更有保障。加之国家出台了新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选手职业的黄金年龄从14-22岁被压缩到了18-24岁,仅剩下短短六年时间。选手错过了黄金年龄,似乎也无法继续享受到这个黄金时代的红利。

在这个以“梦想”和天赋为基的行业,多少少年在爱的指引下向职业化探出一步,却被撕裂的现实“劝退”或者转向幕后。认可度问题依旧,鱼龙混杂的电竞教育行业甚至出现了以“劝退”为噱头的“温和版杨永信”电竞学校。即便是已经成为职业选手的小宇,仍然选择劝退身边想要成为职业选手的弟弟,因为“这是一场豪赌”,即便侥幸赌对了成为职业选手,金字塔尖的成名者依然寥寥无几,大部分人拿着俱乐部的工资和比赛的奖金,混到退役,后半辈子还要去思考何以谋生。如果赌不对,在本科生都不再值钱的社会里,这样的“赌徒”很难找到新的出路。

虽然董鸣和王炎已然走上了远离热潮中心的人生道路,但对于他们来说,“获取认可”依然是他们心中埋藏的愿望。正如他们不约而同提及的雅加达表演赛那样,奏响全场的国歌和满场欢呼以及铺天盖地的新闻头条都属于“认可”的一部分,当谈到电竞进入杭州亚运,王炎最多的感慨依旧是“这样能让身边更多人理解我的职业”。

如今,电竞的社会认可度似乎提升了。首都体育学院的电子竞技运动与管理专业的分数线在整个学校中属于第一梯队。一边是积极扩招的高校专业,一边是选择转身离开的职业选手、教练,一边还有等待被俱乐部选中的竞校学员,这座电竞“围城”依然有很多来去无依的人。对于sky李晓峰这类明星选手而言,对于高校相关专业的学生来说,电竞走入了黄金年代。然而对于懵懂入营和怀揣着梦想等待入行的少年们而言,电竞又在哪个年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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